她记得那里有黑魆魆的一片树林,水波粼粼,只因月色逼人。
亮,实在是太亮了,月亮升到了正中,她无法躲开眼前的一切。
焦躁,喘息,一步步退后,近在耳边的声音似乎又如此遥远:虫鸣,池里被翻滚被搅动的水声,哭泣声,抽噎声,还有同样的喘息,只是更重,更急促。
她想大叫,但是生生被堵在嗓子里,喊不出来。
直至一个身影的出现。
那影子从雾气升腾的林子里一步一步走出,从模糊直至清晰,脚步声加快,她猛然扭头,未及反应,就已身在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嘘,别怕,别怕,我来了。低低的安慰声不曾停止。
奇异的,她的恐惧慢慢消失,呼吸逐渐放缓,眼前的一切,摇晃、朦胧,直至完全黑暗。
最后,一个吻轻轻地落在她的额头。
她莫名的安心。
黑暗不知持续了多久,忽然,前方有一丝光亮,一丝变为一小块,一大片,她就在那怀抱里,往前走,离那片光明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······
轰隆,轰隆。
轰隆,轰隆。
火车?挣扎着努力回忆一下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听到过的火车,她下了这个结论。她正半浮在海水里,亚热带的阳光毫不含糊地宣泄下来,海水很温暖,她很舒服,懒洋洋地不想动。她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间,没有人对她呼来喝去。
怎么还不醒,真能睡,小猪,一只小猪。
别吵,让她好好睡。
对,别吵我,困得很,她迷迷糊糊地想。
睡这么久已经够啦,小猪小猪快起床,有好吃的!你肯定饿了,快起床!
……我知道你很无聊,玩儿笔记本去。
确实无聊,笔记本也没电了,怪您怪您,谁让您一定要坐火车的,憋死人了,要这么长时间,要是坐飞机,嗖一下就到家了。
坐飞机,不能嗖一下到家。另一个声音很是慢条斯理。
……
她不禁咧开嘴,消音的那一人,表情一定很好玩。阿宝说过,生气时别人不正面陪你生气,会让你更生气的。这话有点绕,她还不太懂,但直觉用在这儿很对。
咦咦!她笑了,看,她笑了!不对不对,重点不是这个,我要强调的是——音调骤然升高,很有气场,甚至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,然而却是突然的停顿,被凉凉地瞪了一眼,声音又小了下来,弱弱地,很委屈——既然是要离开那儿,安全起见,不是越快越好吗……飞机多快啊,比火车快多了,网上订票多有意思,您总不让我试一试,老扣着我的身份证。身份证,啊,身份证,您一定是顾虑到坐飞机会留下身份信息!
很好,开窍了一次。但别忘了,我们有不少身份证,没什么好顾虑的。在火车上时间长,可以让她慢慢接受我们,一下子飞回家换了环境,和不认识的人相处,她会不习惯的。
要习惯多容易,咱们在家附近转悠三天,让她熟悉我们再进家门口,总比在火车上熟悉三天好。您真讨厌!憋死我了,睡不了觉,上不了厕所……咱们找个机会自己飞回家吧,好不好,好不好……
那个人开始撒娇了,真的好吵,海水也越来越热,她扭了扭身子,想脱离水中;她的意识逐渐清醒,眼皮微动。
嘘!
终于安静下来了,轰隆轰隆,又听到火车行驶的声音,只是愈加清晰。她开始变得轻盈,身体上升,上升,完全浮离水面的那一刹。
她睁开了眼,看到了窗外的一抹蔚蓝,还有透明的,在阳光中跳动的颗粒们。
嗨。
眼前是一个大窗口的蓝天,她动动脑袋,发觉自己枕在什么温热的物体上。
嗨,宝宝,看这里。一只手摸摸她额头,她眨了眨眼睛,视线往上移,一张脸正垂在她头顶上,眼角分明带笑,有微小的细纹。声音低沉,带点沙哑,有安抚的意味。
宝宝,我是李墨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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